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脑海里总是有这样的画面——
长林粮库,听得长歌道:我要尽量为非欢积福。
仿佛可以想见那时她的淡淡语声和无波神情。
淡淡语声和无波神情里却似有什么在涌动。
是什么,是什么在电光火石间触到不能触及的柔软。
悲哀如潮,点点滴滴,无声侵袭,终至没礁拍岸。
她为了非欢,放弃了杀那不知好歹的守粮官,但若是福气真能累积,又何必去以人力强求。
长歌,那么强大腹黑无所畏惧的长歌,也终于开始惧怕命运的无常了么。
有多在乎,就有多害怕。
已怕到,不敢再爱。
长乐宫一场大火,烧毁的,岂止是那华美宫阙。
它烧毁了长歌对世事的仅存信任,这样的女子,能够去信赖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,不知有多么艰难。
然而,深宫喋血,隔世重回的长歌,隐隐生寒的又何止是一颗心。
从容清淡里不动声色的拒人于千里之外,是在怕吧,是怕得到之后会再一次的失去吧。
那样深的伤害,就算是于长歌,也是可一而不可再。
烧毁了萧玦的明朗光锐。
一个年轻帝王,俯瞰天下富有四海、娇妻明艳爱儿娇憨,美满如斯,正是人生里意气风发的好时候,却被一场莫名大火生生夺去了一生里最可珍惜的事物。
未曾想过的是,以萧玦的果敢英锐,竟会因不敢面对真相,选择自欺。
自此,他宝剑光黯,暗沉情绪年年随酒深埋,因着那女子的不归,逐渐累积,终于成为传说中喜怒无常的暴戾帝王。
此去经年,至重见明霜,已是物是人非。
明霜就是长歌——千真万确,那一刻他该是多么的欣喜若狂。
可更加千真万确的,是明霜已非睿懿。
仍是长歌,但不再是他的妻子,一切都得从头来过。
造化弄人,一至于斯——那一刻,他又该是怎样的惆怅和黯然。
烧毁了非欢的健全身体和惊世武功。
离国王子,身负异能,本该超脱于尘世的他选择留在西梁,唯一的愿望不过是陪在长歌身边,护她周全。
可世事残忍,栈渡桥上一枝迟桃,在夭夭的长乐大火中灼灼成灰,开灭了他一生的繁华。
那桥下之水,寒入骨髓,偕同漫无边际的黑暗,带着比悲伤更凉的温度,渐渐没顶。
不敢想象他是怎样度过,随后炼狱般的三年。
三年之后,骄傲的非欢,点尘不惊的非欢,比与长歌重逢更加奢侈的,是那沉静且不曾改变的守护姿态。
只盼望,给他的时间能够长一些,再长一些。
烧毁了萧溶的完满家庭与幸福童年。
一岁的西梁太子在长乐火光中脸色如桃,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睛,乾坤颠倒岁月翻覆。
他成为棺材店里无父无母的小小少爷,妄图凭借同自己身上香气那一点微弱的相似,在熙攘繁华却于他无限阔大的西梁街头,寻找到自己的娘亲。
入目皆人,满鼻芬芳,却没有人,是他真正的亲人。
小小孩童的心智以惊人速度成长,幽州叛乱,他对曹昇说:我和你,是敌人。
我唯一的错误,是我不该太可爱。
那么腹黑无耻的包子,那么贪吃-精明的包子,那么温暖早熟的包子,那么,让人哭又让人笑的包子。
烧毁了…都毁了…
是如此一场无人幸免的巨大灾难。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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